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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教育体制沉疴难起酿危机

引言

自今年5月下旬以来，智利全国各地不断爆发大规模的学生示威抗议活动，要求政府对不公平的教育体制进行重大改革。抗议规模十分庞大，阻塞了市区交通要道，有的演变成骚乱，示威者与警方不断发生流血冲突。尽管这些示威游行活动属于“非法”，但得到智利八成以上民众的支持。

智利总统皮涅拉去年3月上台执政，在最近的民调中，皮涅拉的支持率下跌到26%，为智利独裁者皮诺切特下台以来历届总统的最低点。这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源起几十年来不曾改革的教育体制痼疾，无人预料这场示威抗议浪潮会很快平静下来。智利如何彻底改革危机四伏的教育体制，现在仍是一个未知数。

教育不公引发抗议浪潮

皮涅拉总统8月3日在总统府与师生代表和大学校长联合会举行长达4个小时的对话，各方表示将继续通过对话寻找解决国家教育危机的办法。智利学生联合会主席巴列霍表示，这是一次透明的对话，他们将根据政府的决策而作出反应，但学生的示威抗议活动不会戛然而止。

这是智利政府最近几个月来与学生领袖举行的第四次对话，前三次对话均以失败告终。

今年5月26日，大约6000名大学生和2000名中学生在首都圣地亚哥举行示威游行，要求政府改善公共教育。学生们把一封写有他们诉求的信件递交给教育部长拉文，警告说如果在6月1日前得不到肯定答复，他们将举行全国性罢课。由于这次抗议活动没有得到政府批准，因此遭到警方镇压，一些学生遭到逮捕。结果更多学生加入示威抗议，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6月，智利全国各地不断爆发大学生街头抗议活动。6月30日，智利首都爆发十几万人的大游行，随后游行演变成骚乱，示威者抢劫商店，试图占领位于市中心教育部对面的巴西驻智利大使馆，但被警方击退。

学生在示威抗议运动中提出的主要诉求有：政府除了继续为每个学生提供一定学费外，要求州政府增加对公立大学的投入；让学生有更多的公平机会进入名校，而不能过分强调入学考试成绩；建立新的奖学金制度，为贫困和工人家庭的学生提供免费教育，而不是为他们发放贷款；降低学生贷款的利率；成立一个政府执法机构，禁止高校从事盈利为目的的教育商品活动，惩治利用法律漏洞来赚钱的大学；废除禁止学生参与大学管理的法令……

面对愤怒的学生，皮涅拉总统在7月5日作出了第一个反应，宣布由政府提供40亿美元成立一个新的教育基金，用基金的利息收入和红利来为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同时撤换了不称职的教育部长拉文，因为他在国内拥有以盈利为目的的私立大学，从而成为学生运动的打击对象。皮涅拉总统在讲话中还提议创立一个合法的框架，以便允许私立大学通过合法方式从事盈利活动。

但是学生认为，政府的高等教育改革方案没有触及教育改革的核心，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学生的关切，而且某些地方还出现倒退现象，因此继续举行示威抗议活动。

政府改革方案难合民意

在学生运动的持续压力下，皮涅拉总统在8月1日第二次提出教改方案，试图解决学生的更多关切。这些解决方案包括：重组智利从小学到高中的教育；通过立法确保教育质量；允许学生参与大学的管理；终止市政府对公立中小学教育的控制；改进师资培训，增加大学的奖学金，为没有偿还债务能力的学生提供经济帮助。

然而，政府8月1日的教改计划仍被学生们拒绝，学生代表指责政府没有充分聆听民意，没有把大学盈利活动视为非法并严加惩处。他们表示，学生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教育体制。

皮涅拉发表讲话当天，示威组织者号召全国师生走上街头继续抗争，结果被警方用暴力驱散，800多人被捕。3天后，智利学生组织发动迄今为止对抗性最强的一次示威抗议活动，警方封锁了市中心主要街道并向示威抗议者动用高压水枪和施放催泪瓦斯。在冲突中，约870名示威抗议者被捕，近90名警察受伤。

由于学生要求改革的声浪此起彼伏，皮涅拉政府在8月18日第三次提出结束危机的解决方案，并宣布把学生的银行贷款利息从目前的5.8%下降到2%。但是，学生们并不买皮涅拉总统的账，政府宣布这一方案的当天，智利全国有10万学生涌上街头继续进行示威抗议。3天后，全国各地更是举行有几十万人参加的示威抗议活动。

智利中学的师生们也不甘寂寞，他们纷纷举行罢课加入示威抗议的行列。中学生运动提出的要求包括：中央政府接管中小学教育，取消市政府对中小学的领导，结束不公平的教育；增加州政府对中小学教育的投入力度；全年为中小学生上学放学提供校车；建立更多的职业高中；重建在2010年大地震中受到严重破坏的校舍。

这场已持续了3个多月的学生运动被视为2006年“企鹅革命”的延续。2006年，智利全国各地中小学爆发了示威抗议活动，同样要求政府进行教育改革。时任总统巴切莱特与学生运动达成妥协，同意成立一个新的教育质量委员会负责教育改革，同时取消把教育权力下放给市政府的政令。但在2009年的修宪过程中，国会没有废除皮诺切特时期颁布的把教育权力下放的相关法律，这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半途而废。

鉴于上次学生运动失败的教训，学生运动这次不愿与官方进行对话，许多学生认为他们看不到示威抗议能产生有利的结局，除非他们提出的提高教育质量和享受免费教育的要求得到满足。

体制弊病导出贫富矛盾

智利虽然在1990年就结束了独裁统治，国内社会经济得到不断发展，但最近20年来，智利在教育方面存在的问题非常突出。归根到底，智利政府目前推行的教育制度是皮诺切特在下台前夕制订的，这个制度建立在私有化和自由竞争的基础上，政府主张私人办学，允许私立大学追求利润。政府对公立学校的监管由教育部下放到市政府，中央政府按照学生人头为公立和私立学校提供部分学费。

政府对教育的投入不断缩水，导致公立学校的教育质量明显下降，从而加剧了教育不公，扩大了社会鸿沟。智利许多公立大学的处境日益脆弱，连维持最基本的运作都很困难。智利大学是国内重点大学，也是拉美地区最好的大学之一，但这所大学每年从州政府获得的经费只占14%，其他经费需要依赖学费来支撑。法律规定大学不能谋利，但目前智利不管公立还是私立大学，都要向学生收取平均每月400美元的费用，超过全国每月350美元最低工资的水平。

据报道，智利人均GDP超过15000美元，而该国大学一年的学费平均为6000美元，占人均GDP的41%，是全球学费最贵的国家之一。85%的智利学生靠贷款缴纳学费，不久前许多银行提高了贷款利率，学生完成学业后发现自己的债务远远超出预期，20年后债务将膨胀到10万美元。智利年轻人的失业率高达15%，是全国平均失业率的两倍。许多年轻人毕业后看不到希望，这也成为诱发大规模学生抗议运动的一个原因。

智利国内现有100万名大学生，其中10%的学生上教育质量好的私立大学，其余的学生在公立大学或部分接受政府资助的私立大学就读。智利目前没有一所大学的经费完全是由政府提供的，这个国家也没有提供免费教育的任何大学或技术学院。最近20多年来，智利的公立大学没有增加，但大学生的数量几乎增长了3倍。

由于大学生数量的急剧增加，公立大学的教育质量没有紧跟上来，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可以上最好的私立大学或到国外留学，穷人家的孩子只能上三流的公立大学。在公立大学，老师们束手无措，因为学校图书馆很差，缺乏技术和教学设备，学生考试成绩很差。多数学生毕业后只能在超市就业，拿最低工资。因此从小学到大学，智利的教育制度被贫富差距所隔离。

怎样改革智利千疮百孔的教育体制？如何在教育中消除贫富对立与隔阂？这是摆在智利政府面前一个十分迫切而棘手问题。

（文见《文汇报》2011年9月8日第6版）